我的第一辆坐骑是三菱帕杰罗(Pajero)。乍听到这名号,有点如雷惯耳的惊艳感,十足的域外风情,尽管是出自谦恭内敛的日本人之手。毕竟是越野车行业的翘楚,听这名字就觉得很越野,很霸气,虽然并不知道什么意思。我的第二辆坐骑是克莱斯勒的太阳舞2.2(Sundance),从名字上看陡然婉约了许多。有诗云:我歌日徘徊,我舞影凌乱,醉时同交欢,醒后各分散。多美!
我喜欢吉普车也醉心于跑车,向往能开上悍马陆虎或宝马莲花。但我只有帕杰罗和太阳舞。太阳舞(sundance)是93年前老款式,是克莱斯勒顺风(plymouth)部的经典的车型,安全、舒适、操控优良,曾在世界范围大行其道。90年代中期被我国引进,数量不多,只有区区几千辆。其棱角更为清晰,车身十分厚实。纯白色的外表,宽敞的内部空间,抬高的车顶,敦实的保险杠,宽大的轮胎,依然强壮的发动机,稳健的避震。第一次开帕杰罗,也是我拿到驾照的第一天。因为学驾驶时开的也是吉普车,坐在帕杰罗驾驶座上的时候还蛮笃定的,牢固的车身给了我一种无形的保障,特别是清晰明显的挂档让我得心应手。直至车子开到路上,我才知道有好车没好技术比没好车有好技术更心虚。因为不会看后视镜,我随意变道差点和辆卡车相撞。在司机怒目而视和听不清的咆哮中仓皇逃逸,没缓过气来又在陪驾的威逼利诱之下驶上高架。还好,半夜里,车不多,问题是自己方向盘老打不准,好几回眼看车子要刮到防护栏上,赶紧打回,又不能压线,那个紧张啊,冷汗直流,下车时脚踝还在抽筋,腿肚子直发抖。
帕杰罗的驾驶座比别的吉普车看起来要高些,视野也很开阔,基本上没有死角坐在上面俨然象开卡车的,眼观四路,耳听八方,威风凛凛。这种感觉在一年后刚坐上太阳舞时陡然改变,好象一下子跌落在软沙发里,梗直了脖子也觉得视野狭隘,后视镜怎么看都比帕杰罗小不止一倍,镜像扭曲得也厉害。因此我至今仍认为从操作角度来看,吉普车确实是比轿车更易掌控。譬如上坡起步。记得刚开没几天在西三环遭遇堵车,眼见上匝道一片刹车灯万紫千红闪烁着,心慌犹如擂鼓,好在这吉普车上坡起步很争气,脚一抬,油门都不怎么踩轻悠悠就前进了,一点倒溜都没有,日久天长练得轻车熟路。太阳舞就感觉不顺,起步时若配合不好, 油门轰得巨响才勉强往前,好象什么地方锈住了。难怪我的一个美国同学说她在那从不开手排的车,因为她根本就不会上坡起步。
日子久了,帕杰罗的问题就出来了。毕竟上了年纪,有些器官不免老化衰退。有一回,老孔开车送我去上班,转弯时问了我句话,就在我回话一刹那,说时迟,那时快,前方奥迪A4嘎然而止,眼见我们的车竟刹不住,撞上了,再听后面一声闷响,一辆吉利也追了我们的尾。归根结底,奥迪刹车性能太好,象被点穴的人,说停就停。而老帕杰罗显然刹车迟了一步,但就这样,我们还是庆幸这老吉普挺耐撞的:前后保险杠什么事也没有,奥迪尾部凹进一大块,吉利头部几乎深陷。
年纪大了的吉普车,耗油是不说,每百公里十六七那是正常,人称“油老虎”。遇到北京这交通,三天两头跑加油站还是眼睁睁看着油表频繁起落。曾有次在高速上发电机皮带断了,眼看挨不到下口,只好把引擎盖打开一条缝,用布隔挡住以便在行驶中散热。车内空调也有问题,到夏天气温高时又遇到塞车是最苦不堪言的。不敢开空调而是开窗,热气涌进车厢犹如蒸汽浴。实在受不了开会儿空调吧,皮带的声音咿咿呀呀闹得人心慌。等冲破重围已是汗流浃背,狼狈不堪,还真有点越野的味道。 所以现在看到大热天有吉普车敞开窗疾驰,我就偷笑:那可不是为了通气,敢情那哥们和我当时一样!
还有一回,去杭州玩时,发电机坏了,大马路上车趴那不肯动。没办法,只好下来推。我记得就在武林门一带足足推了半公里,路上车水马龙的,人来人往的,天也黑了。捱到最后那车借着点电摇摇晃晃发动时,我们也无力欢呼了。为了省电,连大灯都不敢开,一路黑灯瞎火心惊胆战开到修理厂。高速上这车也是跑得不快,毕竟年龄摆在那,窗户紧闭时车内响声一片,要是开窗,更觉得有如山洪爆发,所以高速时开窗听音乐简直是不可能。
尽管如此,帕杰罗仍不愧是越野先锋。开山路那是稳稳当当,遇上路面坑坑洼洼,泥潭碎石遍地或路面颠簸不平都能轻松而过。甚至你还觉得那种颠簸是一种享受。记忆中的四轮驱动(切换于挂档标记4W处)只用过一回。在异常崎岖的上陡坡,看到后视镜内车轮过处尘土飞扬,石块在轮子的碾压下发出“嘎吱”的声音,听着油门怒吼的轰鸣,心里却着实过了把瘾。
曾不止一次想象自己开着帕杰罗驰骋在无边的草原上,头顶上是金灿灿的太阳和澄净的蓝天白云,但这车没有等我实现梦想就离开了。终究这车仿佛是要回到他该去的地方。一年后,我们因烦恼于过频繁的修理,花销过大的油费把他转手卖到了外地,那儿有的是山路任他撒欢,也不会有困兽般的塞车。两年后的某天,我开着太阳舞从国道109边的一个村子转出来,正到路口,突然眼前银光一闪,“帕杰罗!”。我急刹车目送他远去,一样的牌照,一样的身影,不一样的主人。夕阳下他的背影还是那么帅,交错的瞬间,那熟悉的力量和速度仿佛又回来了。一直相信有天能开着帕杰罗去青藏高原,去天山塔里木,去大草原,但我知道不会是这辆,他太老了。帕杰罗情结至今仍在,以致于现在路上看到各种型号的帕杰罗都要驻足片刻,默默缅怀一番。
卖了帕杰罗的同时,太阳舞已经从天津保税区开回来了。第一眼看见它,就感觉不错,车子虽然不大,但是有一股美国人的大气,只不过车身比较矮,扁扁平平的。从前是“登上”帕杰罗,现在则是“掉进”太阳舞,因为它实在是太低了。初次坐到驾驶座,视野一下子塌陷,这就是轿车吗?车头前下方什么也看不见,我好象坐在地板上,挂了挂档,一档推进时有些涩。车窗是手摇的,没有工具箱,极其简单。仪表盘也很简洁,就是时速,油箱,温度,电压,没有CD只放磁带。甜蜜回想帕杰罗的仪表盘真是眼花缭乱:电流,怠速,指南,水平仪(爬山越岭时派上用场)。CD是sony的可以放十二碟呢。稍微安慰的是她毫不逊色的重量(1.5吨),单点电喷,双安全气囊和不算庞大的体积,空间再小泊车也不困难。
车来了,就得让它改头换面。经过一番整新,太阳舞重焕光彩。阳光下,洁白的车身熠熠生辉,流线的外型灵活敏捷。它的身材可以用正好来形容,既不似赛欧的小巧精致,也不比帕萨特别克的大气,更非桑塔纳捷达的有棱有角。外表虽不大,里面空间却不小,三人坐在桑塔纳的后座明显感觉比坐在太阳舞的后座要局促。第一次开着它上路时,我一时改不掉开吉普车的习惯,总觉着路面不够宽,看后视镜后车还有点远,便打转向灯准备变道,没想,那车倏得呼啸而过我倒惊出一身冷汗。仔细研究镜面,发现比吉普车的稍弯曲了些,因此估计有误。冬天刚起步时,因冷车很容易熄火,有时还挂不了一档,只好先挂到二档再退回一档。车子起步较慢,技术上说这样比较能保护车。但到了上坡度较陡动力还是十分充足。
北京这车不多见,据说只有200多辆,但偶尔也能见着一辆,好象异乡看到老乡出门碰到熟人似的心里温暖一下。第一年,车子很好,没啥毛病,除了换三滤等常规保养外,没有一个器官坏过。马力强劲,性能良好,还特省油,每百公里才用掉7升,过年回家750公里的路程只要两百元油钱,过路费还得好几百呢。
从帕杰罗到太阳舞,从激情到平淡,从无知无畏到小心翼翼。我头痛于城市的拥堵嘈杂,却常常不得在其中麻木。向往山林的自由狂野,却对崇山峻岭心怀敬畏。车是工具,亦是良伴。要小心驾驭,更要悉心照料。或许将来我还会有别的车,但我会记住每一辆,他们曾经陪我在路上,经历过暴雨狂风,也看到了晴天红日。我深信,我的生活因车而改变,梦想因车不再遥远。